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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荣的故事(《看电影》杂志连载)(8)

日期:2008-04-24 来源:《看电影》 作者:Jackie225 (录入整理) 浏览: 字号:TT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君忘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记得有人说过,这世上能将虞姬的悲凉、程蝶衣的妩媚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的人,只有张国荣。
[霸王别姬]可说是张国荣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电影,它使张国荣从偶像层面,真正成为一位伟大的演员。而这样一部在1993年的法国戛纳影展摘下了金棕榈奖,之后又获得金球奖的最佳外语片大奖,当时被评为中国最伟大的电影之一的影片,却好事多磨,筹拍过程可谓一波三折。而且,张国荣与程蝶衣之间的缘分,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角色风波


  1991年,身在加拿大的张国荣接到香港朋友的越洋电话,得知自己因主演[阿飞正传]获得了香港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他非常高兴,这个喜讯再次鼓舞了张国荣重返影坛的信心。同年5月,张国荣回到了香港,不过这一次尽管他以胜利者姿态回来,但却并不张扬,甚至不出席公开场合,除了他想低调复出外,他还未决定接受哪位导演的邀约。不过在此期间,他分别和吴宇森、王家卫、陈凯歌等导演会过面,前两者都是曾经合作过的老朋友,一来为了叙旧,二来谈谈有关的工作事宜:吴宇森为他准备了一个剧本,王家卫希望他能拍[阿飞正传]续集。而第一次见面的陈凯歌导演则是请他出演[霸王别姬]男主角程蝶衣。
   [霸王别姬]是根据香港作家李碧华的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张国荣与李碧华相识多年,两人交情深厚。李碧华曾不止一次说过,程蝶衣非张国荣莫属,而张国荣对此戏也很有兴趣。为此徐枫还专程飞到香港与张国荣洽谈拍片事宜,不过当时张国荣有些犹豫不决,这倒不是因为影片涉及到同性恋这个敏感问题,而是一下子片约纷至且都不好回绝,很难抉择。张国荣表示等完成了加拿大那边的学业后,再考虑拍片。不过,张国荣心中更偏爱[霸王别姬]。他后来坦陈当时的想法:“目前我洽谈的电影有5、6部,但机会很大的就是陈凯歌的[霸王别姬],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剧本,在里面我出演程蝶衣,他很爱慕师兄,有点同性恋的倾向……因为导演是陈凯歌,他的[黄土地]我看多,很欣赏他。而且凭借陈凯歌在国际上的知名度与地位,希望能助我一臂。”他流露出来希望凭借[霸王别姬]一片把他的知名度打到重要的国际电影节上去的愿望,“奥斯卡是我的希望,即使能像[菊豆]那样,争得最佳外语片入围也好。”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张国荣决定出演[霸王别姬]。就在影片紧锣密鼓地筹备时,却不料风云突变,美国华裔著名演员尊龙也非常喜欢虞姬这个角色,有意出演。张国荣非常震惊,虽说好角色是可遇不可求的,但当时他与汤臣影业的口头协议并没有落实到合约上,汤臣无论跟哪位演员签约都在情理之中,更何况尊龙在好莱坞华裔演员中可说是首屈一指。其时其境,张国荣的心态非常平和,他认为如果尊龙觉得自己适合,那他就双手奉上,反正当时还有很多电影找他演,于是张国荣与黄百鸣的永高公司签了三年六部的片约,并约定先上贺岁片[家有喜事],同时也正式通知汤臣影业老板徐枫,辞演程蝶衣。这个消息对陈凯歌来说,可谓是喜忧参半。尊龙的加盟可以扩大影片在国际市场的地位和号召力,不过,他内心却早已认定张国荣就是程蝶衣的最佳人选。因此陈凯歌立刻澄清谣言,表示自己虽曾与尊龙有过电话联系,但话题并没有提及[霸王别姬]。但即便如此,张国荣的[家有喜事]即将开拍,陈凯歌只得考虑另觅演员。
  真是好事多磨,暂且不说当初在影片酝酿阶段,陈凯歌和徐枫在法国发生了车祸,单单徐枫“梦里寻他千百度”的[霸王别姬]就已经筹拍了5年多,眼看着有要触礁。徐枫想拍[霸王别姬]是多年的心愿。当初李碧华的小说《霸王别姬》在香港出版后轰动一时,徐枫看后一见钟情买下了小说的改编权。不过一直因为没有合适的导演,便搁置下来。1988年,在戛纳电影节推销自己公司出品的影片的徐枫,结实了凭借以[孩子王]角逐故事片大奖的陈凯歌。徐枫一直很欣赏陈凯歌厚重华丽的电影风格,于是表达自己希望合作的愿望,并介绍了[霸王别姬]的故事梗概。不过,当时陈凯歌对京剧题材并不感兴趣,再加上剧中敏感的感情纠缠,陈凯歌只是碍与情面说考虑一下。命运轮转,两年后两人在戛纳再次相遇,徐枫重提旧话,再次提出合作[霸王别姬],此时陈凯歌的思想已有了转变,并觉得自己已有把握驾御这一题材,因此两人当下达成了合作协议。导演找到了,接下来便开始物色剧中主要演员。当时陈凯歌和徐枫心中最佳的演员组合是成龙和张国荣,但经过与成龙的经纪人接触,成龙的片酬太高,且居高不下,后又据与成龙较接近的人透露,实际上是因为戏里两男角反映的是同性恋关系,嘉禾极力反对,成龙也觉得有损形象,故婉拒。后来他们又尝试找周润发,但因他和金公主有合约在身而告吹。接着欲找姜文出替,结果未果,最后由现在的张丰毅演霸王。角色兜兜转转,可谓一波三折。
  而虞姬这面的风雨是非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国荣辞演后,尊龙通过他的经理人用传真向徐枫表示他想演程蝶衣的愿望,并主动将片酬180万美元降到150 万美元。当时徐枫考虑到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便决定由尊龙扮演程蝶衣,为此她还把[霸王别姬]的成本由原先的2000多万增加到3000万。也许因为程蝶衣本身是个悲剧角色,挑选演员过程中也是屡遭不顺:尊龙与徐枫签约时,在拍片条件方面提出了过于苛刻的条件,双方无法达成协议。[霸王别姬]一时又陷入了困境。
  于是,陈凯歌再一次回过头,找张国荣商议。好在张国荣心胸豁达,既认可剧本又认可剧组班底,因此“不计前嫌”与汤臣签下合约。徐枫和陈凯歌接受前次的教训,他们秘密地在美国与张国荣签下合约,并不事先张扬。除了因为张国荣早前曾与永高公司有合约在身,正式公布拍摄此片必须要争得永高的同意外,这部戏的新闻也被炒得太多,未恐是非太多,他们决定先签约,然后再发布新闻。这时无论外界怎么多的是非和传言,也不会改变事实。要知道当初张国荣就是听到尊龙想演程蝶衣的消息,决定辞演,此次生米煮成熟饭,已是十拿九稳。
  张国荣这次失而复得,不可不谓是缘分。因为十年前香港电台拍了另外一个版本的[霸王别姬],当时是罗启锐找他去演。但这部电影有它的敏感性,而当时张国荣也已经是很有名气的歌手,在80年代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形象,因此他的经纪人极力反对他拍该剧,后来原著作者李碧华找他说,希望他能出演这部由陈凯歌执导的[霸王别姬]。其实,当时张国荣并不知道谁是陈凯歌,为此他还专门找来[黄土地]等影片看,这一看才发现陈凯歌与别的导演很不一样,对控制规模宏大的场景有很好的经验,而且拍摄[霸王别姬]时也需要这么大的场景。于是他们见面后,张国荣第一直觉是——陈凯歌是个好导演,自己也非常适合这个角色。后来陈凯歌再次来香港问他拍片有什么要求,张国荣却微笑地摇摇头,他什么也不要,这令陈凯歌和徐枫很是感动,立即把尊龙所开出的条件全权奉上,令张国荣有被重视的感觉。
  除了在寻找主要演员时大费周章,[霸王别姬]的剧本更是精益求精。除了由李碧华改编外,还找来内地编剧卢华合作,主要使对白更具有北京味道,再加上陈凯歌参与创作,三个人将剧本反复修改接近一年的时间。修改剧本时,剧组已开始搭景。[霸王别姬]全片在北京拍摄的,共搭建了5条街道。刚开始大家并没有想把这部影片搞得规模多大,但在搭建了戏园子之后,才知道这个戏的阵势越来越大。因为依照当时戏棚的面积,满座一定要有1000人,而戏园子在电影里很重要,它记录了时代的变迁,三十年代是戏剧最红的时期,然后是日本兵,然后再是国民党、共产党;每次改朝换代,就是另一批观众。最后那场文革批斗,也在戏园子内发生。
  当影片准备工作尘埃落定后,1992年3月,张国荣第一次踏进了中国内地的土地,来到北京后,张国荣第一件事便是试造型,他那漂亮的青衣扮相,震惊全场。不过巩俐却说,早前张国荣杂志号外拍摄的以京剧《奇双会》中反串旦角的一组照片,更让人印象深刻。后来张国荣还特意给陈凯歌寄来一份,旁边写了一行字 “陈凯歌,你不会迷醉吧!”陈凯歌后来说,看了这张照片确实有些动心。自那以后,两人对彼此的欣赏和默契更进一步。


很难说清楚,当初是周公梦蝶,还是蝶梦周公,这尘世间的事原本就是一场宿命。他,和她,戏里戏外的微妙结合,宛如周公睡梦间人蝶合一。前世的宿命,今生终将了断……


前世今生


  从[霸王别姬]开始,一至到杀青,凡是和张国荣接触的人无不对他印象颇佳,称赞他天分高脾气好很用功。张国荣自己也对在戏中的表现颇为满意,尤其是花旦的扮相,那哀怨的眼神、柔媚的姿态、婀娜的身段,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虞姬。古人说“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为了能表现虞机的丰姿绰约,他付出了一生都无法抽离角色的代价。不疯魔不成活。要保持这种人戏合一的状态,要保持胸有成竹的气派,张国荣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演程蝶衣。而要进入角色内心,首先就要习惯角色的语言和习惯。正如他自己所说,投入这部影片其实并不如别人想象的辛苦,真要说耗费工夫的,反而是开拍前提前到北京接受的语言正音训练,以及京剧训练的课程。
  影片开拍之初,导演陈凯歌是大致顺着剧情发展来拍摄的,因此先拍摄程蝶衣与段小楼的幼年和少年戏,“霸王”张丰毅早在张国荣抵达之前学了3个月京剧,张国荣则到三月初才北上会合,学习京剧身段。每天除了学习京剧,拍戏,他就留在酒店看京剧、听京曲。由于他扮演的程蝶衣是个从小浸泡在京剧中的戏痴子,而之前张国荣又很少接触京剧,因此他便尽量“恶补”,一有时间就看京剧,拜访京剧名家,听他们讲自己的成名史,使自己对艺人心态更加了解。即使在不拍戏的时候,他的时间也排得满满的,早上练功,下午试戏装,晚上回酒店还要对着大镜子温习老师教的功课。教张国荣的京剧老师张曼玲是京剧“四大名旦”之一程砚秋的传人。刚开始剧组找她教张国荣造手、水袖、功架时,张老师还不太想教他,心想只教他讲京片子算了。可是和张国荣接触后,却发现这人极好相处,完全没有大明星架子,又有认真学习的态度,两人在一起几天便相处得非常融洽。张国荣能在台上自如地演活贵妃醉酒的杨玉环,演活霸王别姬的虞机,张老师实在功不可没。
  京剧着重艺术程式,如唱腔、身段、关目、造手等,再加上唱念做打,没点真家伙,观众怎么会买帐。所以当初剧组特意给张国荣安排了两个花旦替身。但陈凯歌却希望张国荣能亲身上阵,在台上是柔情婉约的虞姬,台下则是温文尔雅的蝶衣。所以张国荣在香港就拜了一位老师学习造手,到了北京还搜集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最初他以为花旦只在台上反串表演,在台下和我们完全一样,但他和不少这类花旦倾谈几次,却发现他们不单在台上反串,事实上,他们在台下举手投足间也带些女儿家味道,所以他们反串的如此神似。然而,很多花旦也并不是天生就有女性倾向,当他们少年时进入剧团,师傅就会对他们严加训练,要他们相信自己就是女性。经过多年的改造和训练,虽练得一身惊人本领,心态却难免有些女性化。正因如此,导演拍了一段小豆子变成程蝶衣的情节,道出了花旦们的成长辛酸。
  不过这些生理上的苦,跟实际能够深入程蝶衣命运的滋味比起,那实在不算什么。大热天的顶上十几磅的凤冠演贵妃,穿上全套虞姬行头跪在大盆边演3天戏,对张国荣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其实最辛苦的就是化妆,因为要“戚”眉束发,头部长时间受压,实在难受,开始时更出现呕吐现象。他为了化这个花旦戏装,每天都不吃午饭,牺牲不可谓不大。因为花旦妆是往两颊侧贴像头发一样的片子,还有一脸的油彩,吃东西会抽动面部肌肉,而令片子松脱,油彩褪色,如果再重新化妆就要2个钟头,为了不影响拍戏,只好将每天的三餐分做两餐解决。问题是短期时间可以这样,但长时间恐怕张国荣的身体也受不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只有在开工前一餐多吃点。
  北京的空气一向干燥,再加上油彩,脸皮遭了不少罪。但张国荣非但没有受影响,皮肤反而更细腻油滑。原来他每星期都要去做护理,效果相当好。因为花旦妆的油彩全是画画的颜料,对皮肤损害非常大,导演便安排他每星期由专人做全面性的护理,费用由公司支付,不但做脸,手也做护理,因为花旦的手都要扫上灰水强调白皙,而灰水对皮肤损害特别大,不做护理也不成。
  据说,张国荣在[霸王别姬]中的造型,从头饰、贴片以及行头都是根据当年京剧名旦梅兰芳的装扮为蓝本。不过张国荣却不认为自己像梅兰芳,他觉得两人的最大分别就是人们常说梅兰芳的成功于一双凤眼,而张国荣上妆后没有这种凤眼的效果,再加上梅兰芳的面型较他饱满,总之张国荣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像梅兰芳,如果真的要说有相似的话,大概就是神似了。不过张国荣却非常尊重这位京剧名家,他特意到梅老先生的墓前瞻仰献花,以示敬意。其实张国荣的扮相像不像梅兰芳并不是影迷们最为关心的,他们最关心的是张国荣会不会在片中开口唱歌。因为京剧中难免不涉及到唱。而张国荣早前曾承诺退出歌坛,如果在片中开腔唱曲,岂不意味着他将重返乐坛?但实际上,他在剧中的京剧唱腔,是由一位大陆的京剧新秀为其幕后代唱。这也算是对他“封麦”承诺的身体力行。
  张国荣费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在陌生的北京做语言训练和准备课程.而在电影开拍之后,他多流露出来的,令所有合作人员莫不惊叹的入戏程度,都源与他对人物性格和情感的微妙拿捏。尤其到了拍摄的中段以后,导演把整个角色都交给他发挥,这也是张国荣意想不到的。因为他一直以来认为陈凯歌是一个凡事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控制的导演,没想到在沟通上,却给了他相当大的空间去发挥。张国荣笑着说:“在这点上,王家卫似乎要管得多一些,他总是会叫——转身别转得太完美,像模特儿一样。”,直到这时,才发现,曾几何时,他的北京话非但没有丝毫广东腔,而且言语婉转,正宗的京味京腔。
  虽然程蝶衣的感情方面在世人眼中有些与众不同,但张国荣却不这么认为,师兄师弟这段关系,现在会被说成同性恋,但30年代的戏班全是男人,师兄弟有这种感情并不奇怪。可能是因为张国荣是香港人,并在国外接受的教育,因此思想上难免有些西化。对剧中的同性恋问题也就看得很淡了。不过,对于和他拍对手戏的张丰毅来说,可就不这么轻松。张国荣扮了女装后,用手往他一搭,他马上就起鸡皮疙瘩,全身颤抖。有场戏是张国荣要从后面环抱着张丰毅,张国荣说他明显感到张丰毅紧张得发抖,可能是内地人比较含蓄和拘谨,一下子不能接受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一种暧昧关系。不过,后来彼此混熟了,也就没有了那种猥琐感觉,演起来就自然多了。相比之下,张丰毅更欣赏生活中的张国荣,男装的他比较可爱,很好玩,而他一穿上女装,立刻就把后面的8个宫女显得黯然失色。霸王与虞姬,戏外叫上朋友,戏内感情自然容易沟通。张丰毅强调,好演员之间互相配合是相当重要的。而他对尊龙,没有那种感觉。
  虽然几百人的摄制组只有张国荣一个香港人,但他和所有人都相处很好,尤其和他的“情敌”巩俐,经常开玩笑。在片场,拍到张国荣和巩俐的对手戏,张国荣以汉奸罪名被判决,巩俐经过身边,不但不同情,而且朝他脸上吐口水。在试戏的时候,巩俐只是象征性地喷些口水,到了正式开拍,巩俐的表情很严肃,口水一下子就喷了过去。陈凯歌说巩俐演得好。张国荣拍完这场戏,对巩俐说,你口水好多啊,好像喷泉。巩俐当下觉得不好意思,立刻起身帮张国荣抹脸,而他说,不如今晚我不用洗脸了。
  戏外的张国荣就像是一个聪明调皮的坏男孩,可转眼在舞台上,他又变成了柔弱无骨、妖娆妩媚的虞美人。如此大差距,让看戏的人迷惑,让演戏的人着魔。前世今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风月无边


  漫漫岁月,茫茫人海,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泥足深陷的案情。
  庭院内,无声无息,一切都静止下来,时间在这一刻被凝固。嘈杂的声音退出院外,霎时间鸦雀无声,就像收音机突然被关掉一样,寂静。“准备——开始”,室内的空气混合着各种情绪,凝聚在一起。微弱的摄影机开动的声音把时间一下子往后推了80年,整个豪宅随即时光倒流般回复到20年代的风采。
  拍板声开始了。从上海重返庞宅的郁忠良向他的亲姐姐秀仪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控诉:“我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里所有的人……我更讨厌你!”一双愤世嫉俗的眼睛盯着眼前惊愕的双眼,仿佛要看着她心中的泪水将她淹没。压抑阴郁的情绪在两人身边盘旋。沉默,无语……“停”,导演陈凯歌把一切又叫回到现代,寂静无语的片场倏地响起阵阵的掌声,为张国荣出色传神的表演喝彩,陈凯歌紧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场戏结束了,张国荣披上一件90年代阿玛尼大衣,脸上仍是当时落寞的表情,他还没有从戏中缓过劲来,过了好一阵,他带着疲惫又满足的神情,笑了笑说,“我真的好喜欢这个角色。”
  算起来,[风月]已经是张国荣和陈凯歌的第二次合作了,前次是[霸王别姬]为两人赢得不少殊荣,遗憾的是表现精彩的张国荣没有获得奖项。此次两人联手打造的[风月],既有进军奥斯卡之野心,也有补偿张国荣遗憾之心意。不过张国荣本身却没有期待自己能凭借此片进军奥斯卡。他认为还是自己轻轻松松地去演比较自然流畅,现在的他并不计较奖项的得失,他更看重的是跟一班对电影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合作。
  很少有一部电影,在开拍之前,便能够获得如此的瞩目和关切,而在所有有关的报道中,张国荣似乎一径成为报道的重心。尽管合作阵容有驰誉戛纳的陈凯歌,和声震威尼斯的巩俐,但所有[风月]的瞩目中,张国荣融合了程蝶衣的传奇,郁忠良的神秘,聚集了世人的好奇和期待,绚惑迷离地成为“未演先轰动”的主角。
  那张国荣自己是怎样看待这个角色?“郁忠良身上可以解释一个男人复杂的感情。爱情和感情是不一样的。我觉得,爱情是有杀伤力的,感情却是温馨的。这两者之间的异同是很难用语言说清的,有时连自己也弄不明白,以为是真爱了,很热烈、很投入,但过后又冷却了,自己想想,这不算爱,只是一份很甜蜜的感情。爱是强烈到能使人焚为灰烬,它是一刹那迸发的火花。真正的爱,在我理解是在火花迸发之后,将这种热量保存下去,维持一个适当的温度,激情之后便是理解宽容,温馨和宁静。”张国荣说他这些年在银幕上不断地探索人类的各种情感,其中最主要的是爱情,并且把自己的理解凝聚到角色中去。
  原本,张国荣单纯地以为,陈凯歌以他为蓝本创作的[风月],着重的是他清秀的外型和独特的气质,然而当他深入角色内心,发现他在表现20年代人的生活状态和爱情观,他在情感上的矛盾,才是陈凯歌真正想要的。尤其是眼神中流露出的压抑痛苦,他在爱上如意,又无法摆脱过去阴影的痛苦挣扎,更足以入画入戏。林青霞与张国荣并不熟,只因为合作[东邪西毒]才有纯工作上的交往,她很快地发现:“张国荣在感情上是丰富而易感的,可是他有许多自己的羁束和顾虑存在,是一个不快乐的小孩。”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内在气质的雷同,张国荣选择了倾国倾城的程蝶衣,也选择了郁郁寡欢的郁忠良。当陈凯歌把自己平时对女性的观察和认识积累起来,请著名作家叶兆言写出小说《花影》,然后又找女作家王安忆,与她共同商讨剧本之时,张国荣、郁忠良早已合二为一。
  无论是[霸王别姬]的开拍之初,还是[风月]的拍摄进程,都并不是特别顺利,可能是好事多磨吧。尤其是[风月]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女主角换角风波,导演陈凯歌丧父之痛,巩俐和张艺谋分手事件,停停拍拍的进度……似乎真实的人生赋予了电影更加复杂而迷离的情境,媒体和观众的视觉焦点也被这些新闻牵引着,使 [风月]周围徒生迷雾。不过,阳光总在风雨后,在一波数折后,[风月]愈见佳绩。老早已经摩拳擦掌,候在一旁的张国荣,对于郁忠良的遭遇及跌宕惆怅的内心世界,已了如指掌、酝酿成熟。戏中张国荣扮演一个20、30年代大家族中的一个悲剧人物,他从小寄人篱下,把姐姐作为自己人生崇拜的对象。当姐夫的行为使他的情感受到打击后,他不能面对自己内心中的感情。他学会逃避。他无法越过过去的经历给他的情感带来的刺痛。所以忠良在当拆白党后会对他姐姐说,我是不会再爱女人的了。这看起来,郁忠良似乎与[霸王别姬]中程蝶衣有些相似,都是那么纤细敏感,又命运多舛。对于这么复杂的感情,张国荣在诠释上早已有心理准备 ——他和程蝶衣完全不一样。他做了很多事,以为自己能成功,但结果失败了。他是一个很无奈的人,是个真正悲剧的人物。因为他不敢面对自己的爱。而程蝶衣却能为了爱而活而死。
  张国荣一直很喜欢30年代的上海,还有那个时代的音乐。他收集了很多那个时代的唱片,努力去感受那个年代的气氛。“我这次演忠良,并不是刻意让自己像那个年代的人,我还是让忠良往自己身上靠。”他说他必须在一个镜头里包含进很多的感情层次;从震惊到悔恨,从兴奋到沮丧,从希望到失望……往往这些镜头把自己弄得心力交瘁。这次扮演[风月]男主角是他拍电影以来感觉最艰难的一个角色了,心理负担很重常常感觉很累。“但国荣表现得很出色”,陈凯歌评价他,“他往往能给我一种惊喜。”
  在拍摄现场,工作人员每天都为两件事忙碌。第一,忙于处理观看张国荣的Fans,清除杂音,以利现场收音。张国荣在内地很红,每天来看他的Fans便有几百人,每拍完一个镜头,张国荣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以图安静。不过这个情况,工作人员还不算是最烦的,最烦的是拍摄现场附近有居民,每晚他们都开着电视,声浪很大,摄制组惟有用钱来换取安宁,谁知,第一家收了100元钱后肯关掉电视机,之后通知其他邻居,人人都来勒索金钱,令工作人员非常反感。这次庞家一景,主要选择在同里古镇里的一座光绪年间建筑的庭院,外景队在苏州数个大园林,拣上几个位置,变成庞家大宅布景。而在上海外景中的南京路上的先施公司、永安公司,也重现在大银幕上,单是这堂布景,便用上1000万人民币。
  尽管拍摄中小风波不断,但整体工作情绪都比较好。陈凯歌习惯开会,每次开拍,便与工作人员讨论,研究人物表演的方法。由于[风月]和性有关,表演比较开放,有全裸床戏镜头。而张国荣已经是演员,不再是偶像,所以他并不怕接受这种挑战。但即使张国荣和巩俐都是好朋友,要拍床戏男女双方还都尽量避免尴尬。
  在我们的印象中演员基本每天都在赶戏,但以为的是,张国荣每天都是在下午2、3点左右便完成戏份,余下的时间便是拍小忠良的戏。从打拍摄以来都是这样。张国荣说,这种安排在香港基本上不会发生,因为制作成本向来也是拍摄中考虑的大前提,所以演员,尤其是高片酬的演员到场拍摄的日子往往是人尽其用。然而只要稍微想深一层,却不难明白这安排的用心,能让主要演员每天只专心拍摄1、2场戏,而用剩余时间准备明天的部分,是认真有要求的制作方式。这背后意味着两个可能,要么就是张国荣愿以不限工作日数而收取同一报酬,要么就是老板徐枫不惜工本。不过无论是哪种都很难相信它们会出现在香港电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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